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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中岁月

9月4日

来源:王娟

标签:乌龙山  

乌龙山海拔约九百六十米,登顶的路,有三五条,梅城人最常走的是百步岭。我从小到大登顶的次数屈指可数,但每每听人说起乌龙山,百步岭上那怪石嶙峋,松涛阵阵,就会浮现如昨。

百步岭是条数里长的古道,由山石铺砌成阶,计一百一十级,故名百步。再往深走,一弯一貌,依山盘旋而上,一路风景是极美的,深壑流泉,茂林修竹,每到平缓处,皆有古庙旧基。乌龙山的古庙,至今记住的如石佛坳、祖师殿、清凉寺、卢公庵、雷公庵等。老梅城人说,转道东北方向上山,又会有数不清的寺院庵堂。难怪坊间总传说:乌龙山上百座庙,古时入山,如置身佛国。

佛国,是梅城人对乌龙山难掩欢喜的一种表达。但无可厚非,有寺庙的地方,定是有风水龙脉。寺院里,晨钟暮鼓,福音袅袅。有烛照路,香导引,可见山脚下的府城是个被庇佑的福地。

雷公庵是乌龙山旧时的庙宇之一,如今已成为建德林场的林区驿站。

进山日,天气预报中雨,阳光却出乎意料的明媚。午后,我们在林场工作人员的指引下,沿着盘山绿道驱车前往。

登顶绿道于今年年初建成,绿道的起点在百步岭脚。驱车需穿过建德林场山脚的护林房,绕过玉泉寺,一路沿山而上。绿道沿线坡道做了精心的设计和打造,除修筑了挡土矮墙,也种植了古柏、山茶、红枫等树木,还有一些彩花彩叶的景观植物。上山途中,一边是葱茏山体,一边是大好河山,时不时看见山石夹缝过道里那些五颜六色的小花,正向着阳光热烈地盛开。

盘山公路依山而建,因山就势,虽多为缓坡,却也略有急弯。约莫十二公里的路程,我们差不多用了四十五分钟到达雷公庵。

雷公庵从前的藤蔓缠绕,古庙遗存,已被岁月掩盖,无迹可寻。遗址上建起的是一幢两层楼的徽派建筑,门前院子浇筑了一片宽敞的水泥地。侧旁有方塘,汇流了从乌龙山某个溪涧的山泉,凝聚成一大一小两个翠绿的池塘。古树、栅栏、石桌以及一排由老树桩对半剖开的树身做成的长凳,都是雷公庵与大山融洽契合的风景。

雷公庵至山顶,百米不到,抄捷径,徒步登顶也就十五分钟。晚饭后,趁着夕阳还未落尽去登顶。站在平坦的瞭望台上,“云山苍苍,江水泱泱”的画面感迎面而来。

紧随而来的,还有“风烟俱净,天山共色;奇山异水,天下独绝”“天下佳山水,古今推富春”“三百六十滩,新安在天上”,我俯瞰的岂止是新安江,也是富春江,更是钱塘江,是一条流淌千年的文化之江、诗词之江啊!恍惚中,朝代更替,四季轮回,我已走在一条追随先人的路上,这条路叫浙西唐诗之路……

夜幕降临,折返雷公庵的时候,天空开始飘起零星细雨,也不知是不是我的诗兴打湿了近在咫尺的天空。

我们在雷公庵的吃住都靠老傅夫妇屋前院后的张罗。

老傅,名傅水福。五十开外,皮肤黝黑,身材瘦劲,是乌龙山林区的守山人。他携妻从李家三溪来到梅城乌龙山扎根,守山护林至今已四年。日常的护林防火都是瞭望塔、雷公庵、栖龙庵三个山头跑,对乌龙山的前山后道早已是如数家珍。

老傅很健谈,听说早年做过村支书。二两白酒落肚,他开始和我们聊守山日常,言语间虽有辛苦,有付出,但内心却是驻足的。也谈起上一任的守山人。

守山护林,是一件苦差事。乌龙山瞭望台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,最初的瞭望台上一无电视,二无手机,有的只是茫茫林海,以及让人难以适应的极度寂寞和孤独。后来有了电视塔,守山人依旧换了一个又一个,直到20世纪90年代初吴建平接下守山护林的接力棒。这一接就是三十年的光阴。

“白天看你时,看到的是白云;夜里看你时,看到的是星星。”这是母亲对儿子吴建平说的话,这也是家乡人对历年守山人说的话。乌龙山是建德人的风景山、名胜山,更是梅城人的母亲山,山下的子民知道乌龙山巅除了有云、有星,还有风、雨、雪、雾等不为人知的高山恶劣气候。

林业人,是平凡伟大的。梅城人叫吴建平为“光头”,熟人们打趣,瞭望台停电时,他的光头相当于十五瓦的灯泡,能照明用。也有人唤他“小地主”,偌大的乌龙山林区,都在他的脚下。电影中的灯塔,那些为海上船舶导航、指路的守塔人,其实和守山人是一样的,他们守的是灯,是山林,更是长治久安的家园和人心。

老傅一直在陪着我们,也不厌其烦地答复我的疑问。每一个在我看起来不可思议,难以坚持的事儿,在老傅那都是风轻云淡。护林防火,围垦种菜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
一夜无僧话,亦无皓月挂空,有的是清茶半盏,有的是树影婆娑,风儿低吟,还有的就是山中的漫长岁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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