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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村桥镇绪塘村素有“草莓第一村”之称。旧时,因村里多塘,又地处州、县城(梅城)之西,故名西塘。后取南朝宋谢庄《曲池赋》中“扰百绪于眼前”之句,改“西塘”为“绪塘”,以“续先人之绪”。
旧时的绪塘不仅多塘,还多古树。而今,塘少了,古树更是稀有。村里人搜肠刮肚,只记起两棵,一棵在钟潭岭上,一棵在里程自然村村口。
一
钟潭岭横亘于绪塘村南的新安江北岸,呈马鞍形。以前,徽州、淳安等新安江上游的人步行下(睦)严州,大多从下涯、上市到乌驹市,然后翻钟潭岭到岭下,再沿江而下,这样可少走很多路。如今,一条隧道打通了钟潭岭,让岭南岭北成通途。
钟潭岭虽然不高,但岭上风景却令人流连。早在唐代之前,岭头就立有一座凉亭,供往来行人歇脚避风雨,北宋仁宗天圣年间(1023—1032),有僧人募资,在凉亭西侧建了一座僧寺,名普济寺。北宋宣和二年(1121)秋,青溪(今淳安威坪)人方腊举兵反宋,东下睦州时,在钟潭岭遭官兵阻击。方腊率兵攻上钟潭岭,一把火把普济寺烧得片瓦不存。与普济寺一同遭殃的,还有寺旁的那座凉亭。直到南宋建炎二年(1128),桐庐僧人废额来到钟潭岭,见普济寺的残垣断壁湮没在荒草丛中,心痛不已。他在旧寺的废墟上搭了一间茅屋,住了下来,晚上在茅屋里点灯诵经,白天下山化缘募资,用于重修普济寺。附近的善男信女对此非常支持,纷纷出资出力,很快就把普济寺重新修了起来。在此后的七百多年间,寺与亭虽屡遭损毁,却屡有善人发起重修,让锦绣般的钟潭岭永远成为人们登临遣怀之胜地。
明朝有位江西人名叫吴与弼,因慕理学名邦严州,常往来于抚州与严州之间。一次,他登上钟潭岭,见山间野花摇曳争艳,顿时诗兴大发,随口吟出《钟潭岭》诗一首:
东游旧友论心好,西返新诗得趣频。
又喜野花缘道涌,嫩红满眼似迎宾。
他的这首诗明亮轻快,是钟潭岭上的美景,让这位明代理学家、教育家、崇仁学派的创始人如此沉醉。
同样是明朝的刘伯温,他在过钟潭岭时的心境,与吴与弼就完全不同。他的《普济寺遣怀》一诗是这样写的:
江上西风一叶黄,莎鸡络纬满丛篁。
物华乘兴看都好,时序逢愁速不妨。
露下星河光潋滟,月明岩谷气清凉。
愿闻四海销兵甲,早种梧桐待凤凰。
刘伯温曾任江西高安县丞,因被人构陷,不得不离开江西,谪居到浙江绍兴。他看透了元蒙的腐朽,又苦于自身满腹才华无处施展,半生飘零。他在诗中把自己比作被西风追逐的黄叶,被鸣虫围困的竹篁。他渴望做个像诸葛亮一般的人物,辅佐明君,恢复汉室。从这首诗中,我们能深刻地体味到刘伯温那一腔拯民于水火的宏愿。
在近代,对普济寺造成严重摧残的有两次,一次是清咸丰年间的太平天国运动,一次是 20 世纪 40 年代的抗日战争。同遭厄运的,还有岭南、岭北古道两旁的大批古树。
岭南有个村叫岭下,是个很古老的村坊,也是新安江畔有名的埠头。村分上下两部分,村中当铺、糖铺、铁铺、布店、百货店、竹木器店、茶馆、旅馆等一应俱全,村前的江面上还停有茭白船。村前古树林立,远远望去,不见人舍,只见烟火。在近代的两次劫难中,大量古树不是被人为砍去用于战事,就是在战火中化为灰烬。直到新中国成立之时,仅剩一株古枫在村口颤巍巍地立着。据说,这株古枫有一千多年的树龄,是一棵唐枫,要八个成年人才抱得过来。可惜的是,1954 年的一场飓风,让村里唯一的一棵古树也永远地倒下了。
现在,普济寺又以新的面貌矗立于岭上。岭之南北,虽然葱郁盎然,但都不是早年留下的古树,只在岭之北坡离寺几十步台阶的山道旁,尚存一棵古樟。看着这棵被好心人用山石围砌保护起来的古樟,心中会涌起某种感动。静静地立于树下,耳旁仿佛还能听到一百多年前太平军的喊杀声,以及八十多年前日寇的枪炮声……而当我再次来到岭上,来到这棵古樟下时,见到的却是,它的一枝向西伸展的树枝,被不久前的一场风雨吹折后,倒挂在地上。那道被撕开的伤口,让人看了心痛。
二
自南向北翻过钟潭岭,沿岭脚东行一里有余,有一泉眼常年冒着清泉。有人说,这孔泉眼与山上普济寺前的泉眼相通。泉边有杨、蔡、严、何等人家居住,他们汲泉而饮,世代繁衍,还在泉眼外筑起一口水塘,用以储存外溢的泉水,这个塘就被叫做泉水塘。而由杨、蔡、严、何等人家共居的小村,也用泉水塘作为村名。
说起泉水塘的杨家、蔡家、严家等,大家都知道,可当说起泉水塘有何家,有很多人就会摇头,说泉水塘没有姓何的人。
那么何家到底有没有存在过,如果存在过,他们又去了哪里?
说起这个,村里的老辈人说,何家原来是有的,他们是从淳安县文昌镇文昌村(今千岛湖高铁站附近)迁过来的。他们的祖上还出过一位榜眼,叫何梦桂。何梦桂曾亲自编修过《何氏宗谱》,里面记载了何氏外迁的“三十六宅”,其中“文远宅”迁居建德西乡泉水塘。如此算来,钟潭岭下泉水塘何氏,至少在七百多年前就有了。
那么,泉水塘何氏如今又去了哪里?村里的老人郑连根和我讲了一个传说。
他说,很早以前,泉水塘有个叫何士炳的人,他家养了一头母猪。一年冬天,母猪怀孕,眼看就要临产了。何士炳一家既期待又激动,他的妻子整天守候在猪栏边,夜里也要起来好几次,看母猪的肚子有没有动静。
有一天,天下起了大雪,地上的雪积了一尺多厚。晚上,何士炳妻子起来到猪栏边,借着雪光,环视猪栏四周,母猪不见了。她喊起丈夫何士炳,说母猪不见了。何士炳一骨碌起身,边穿衣边冲到猪栏边,发现猪栏门已经被拱开,门外的雪地上有一排猪蹄印。他安慰妻子,不要急,有脚印就能找到母猪。夫妻俩举着火把,沿着母猪留下的蹄印,一路往北找去,一直找到北边的一个山坳里,见雪地中间有一个大洞,里面有一块黑乎乎的东西。夫妻俩上前一看,原来是他家母猪。这头母猪躺在雪地中间,四周一点积雪都没有。
母猪找回来了,而何士炳却陷入了沉思:母猪为什么会半夜逃出去?为什么它要往北边那个山坳里走?特别是它躺的地方四周没有一点积雪,就凭它的体温,是不可能融化那么多积雪的。
这样思来想去了好多天,何士炳终于想明白了:这头母猪肯定是在告诉他,泉水塘这个地方虽然好,但毕竟坐南朝北。为了家族的进一步发展,一定要迁到一个坐北朝南的地方去,具体位置就是母猪睡过的那个地方。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妻子,妻子劝他别胡思乱想。但迁居的想法一经产生,何士炳三天两头地往北山跑。他越看越觉得北山的这个山坳,比泉水塘更理想。只是这里已经有一户姓蒋的人家在此居住了很多代,四周的田、地、山全为蒋家所有,不过蒋家不发丁,多少代下来,人口一直没有增多。
何士炳把迁居的想法去和蒋家说。蒋家是户忠厚人家,不但不反对,反而喜形于色,说一户人家住在这个山坳里,未免有些冷清,若有人愿意住过来,好歹有个伴。蒋家还愿意划出部分田地给何士炳,让他任意选个地方建屋。何士炳直接选中他家母猪睡过的那块地方。不到一年,新屋落成,何士炳带着一家老小,从泉水塘搬到了新屋居住。
何家自从迁到这里,事事如意,没过几代,人口激增,不到百年,何家就在北山下建了一座何家祠堂,并且在村口种起一排樟树。从外面看,整个村庄全被这排樟树遮蔽,据说太平军来到村外,也没发现里面的村庄,日本鬼子同样也没进过村,何家人一直认为,这是他们祖上何士炳养的那头母猪给他们选中了这块风水宝地。这个地方,就是现在的里程自然村。那么,这里为什么会被叫做里程?问了很多村里人,包括郑连根老先生,至今也没一个准确的答案。
因现代交通的发展,里程也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先是杭新公路穿村而过,把里程与泉水塘南北划开;再是杭新景高速从里程村口过,把里程挡在了路后;何氏宗祠先是被生产队所用,后被拆了建民房;村口的一口大水塘在建高速公路时,被填埋了很大一部分;那排先人种下的樟树在不同时代逐渐减少,现在只剩下一棵。仅这一棵,还是长了烂,烂了长,新枝旧桩交织在一起,看上去更显沧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