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店连娘三连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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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店连娘三连樟

 

建德南部的大慈岩镇有个古老的村庄叫陈店,村前有座山,名叫屏山。山的那一边,归金华地区的兰溪市管辖;村西一里路外的荷田,又属衢州地区龙游县的志棠镇。陈店不仅处在三县(市)的交界处,而且是杭金衢三地区的接合部。来到陈店村,你会同时收到来自金华和衢州地区的短信通知:“你已进入金华地区……”“你已进入衢州地区……”

 

 

陈店村口有三棵古樟,它们相依相偎在一起,远远看去,就像一棵树似的。所以,村里乃至很多外村的人都称它们是“连娘三连樟”。

说陈店村古老,是因为它已经有 700 多年的建村史了,而这三棵古樟的树龄与陈店村的村龄相仿。也就是说,在陈店建村的时候,这三棵树就有了,它们是与陈店村一起长大、一起变老的。

大约在南宋末年,这里住着童姓、桂姓等几户人家。到了元朝初年,有个叫陈道的人从金华汤溪来此落脚,从此,陈姓在这里“发扬光大”,成了大姓。而原来的童姓、桂姓等则逐渐消减,最终消失。

当年的陈道是个生意人,一副“绿豆担”就是他的全部家当,“哪里饿哪里切(吃),哪里夜哪里歇”是他生活的全部写照。

有一年春天,陈道挑着“绿豆担”来到陈店(当时还不叫陈店,至于叫什么,已无从考证),正赶上这里三天一次的“牛市”(耕牛交易市场)。他在“牛市”边上歇下担子,然后一边摇着“拨浪鼓”,一边擦着头上的汗,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卖牛人和买牛人。这些卖牛人和买牛人已经在“牛市”上讨价还价了大半天,用《水浒传》里鲁智深的话来形容,就是“口中都淡出鸟来了”,正好边上有个“绿豆担”,担子上又正好有“敲敲糖”(麦芽糖),于是乎,那些卖牛人和买牛人一下子围了过来,把陈道“绿豆担”上的“敲敲糖”敲了个精光。

陈道首次遇到这种情况,他很快挑起那副已经空了的“绿豆担”往汤溪老家赶。三天后,他又挑着“绿豆担”,出现在“牛市”上,结果生意照样很好。后来,他干脆在“牛市”边租了间小房子,做起了固定生意。

陈道再也不用挑着“绿豆担”“哪里饿哪里切,哪里夜哪里歇”了。他从最早的只做“敲敲糖”生意,逐渐扩展到做其他小生意,比如卖酱油、豆腐等。他开的店虽然小,但足以养活自己。若干年后,陈道还在当地娶妻生子,在“牛市”边扎了根。他开的店也越发出名,以致后人直接用“陈店”二字来称呼这个地方。

陈道因开店发了家,但他没有忘记这片土地。正好在离他开店的地方不远处有座小庙,叫平水庙,庙神大禹,是保佑一方平安的大神,因年久失修,庙已很破旧,大禹神像也已斑驳不堪。陈道拿出一大笔钱,请人把庙修缮一新,大禹神像也涂了金粉、着了新衣。他还告诉儿子,但凡修桥铺路、建祠立庙之事,都是行善积德之举,要多做。这种朴实的家训,被陈家人一代代往下传,直至今天。

 

 

陈店村外有条溪,溪源在龙游县境内的天子山南麓。溪虽不长,却流经三地的三个县(市),最后从兰溪市游埠镇汇入兰江。以前,因这条溪流经长乐村,故名长乐溪,后因长乐划归兰溪,建德人就改叫它为里叶溪。

里叶溪的源头短,但接雨面积大,天一下雨,溪水暴涨;天一放晴,则溪底朝天,真应了《增广贤文》里那句“易涨易退山溪水”。这种现象在陈店村外表现得尤其突出。里叶溪在给陈店人带来生产生活便利的同时,也经常会对陈店村造成轻重不一的伤害,真可谓是利也里叶溪、害也里叶溪。

为了治理这条溪,陈店人真可谓是伤透了脑筋。他们不断在村里村外挖掘水塘,用以调节水旱。涝时引水入塘,以减轻洪水对田地的伤害;旱时再把塘里的水排放出去,用于灌溉。可仅凭几口水塘,怎能降住洪魔的不期而至?陈店人只得试图借助神的力量,为村里带来祥和平安。

旧时,人们对于大自然,更多的是敬畏,遍地开花的各种神庙,就是这种思想的外在表现。种地的建土地庙,拜土地神;出海的建海神庙,拜海神(比如妈祖等)……江浙地区洪灾多发,民间有建平水庙供大禹神的习俗,比较著名的有杭州平水庙、湖州平水庙。在建德(仅旧寿昌),就有多处平水庙,比如航头、田畈、上马等地,陈店平水庙也是其中之一。

陈店平水庙建在村口的里叶溪北侧。庙初建于何时,何人倡建,现在都已无从考证,而陈店人对这座庙的重视,却屡见于《陈氏宗谱》。

陈店的先人们在建平水庙的同时,也在庙前种了多棵樟树。几百年后,庙前的樟树只剩下三棵。不知是哪位读书先人灵感突发,他说,这三棵樟树,就是尧、舜、禹三位圣王。

尧、舜、禹大家都知道,他们是上古时期的三位部落联盟首领,也都是黄帝的后人。尧老了,他把位置让给了有德行的舜;舜老了,又把位置让给了善于治水的禹。尧在位时,测定了历法,划分了一年四季及二十四节气;舜在位时,广开言路,能听善言;禹的贡献是治水,他面对滔滔洪水,吸取其父鲧“堵”的教训,改用“疏导”之法,一举成功。治水期间,“三过家门而不入”,为华夏文明的发展奉献了一生。三位先人创立的禅让制,是中国历史上的政治典范。

陈店人把平水庙前的这三棵巨樟视作尧、舜、禹三圣,一是对这三圣的崇高景仰,二是对陈店平安祥和愿景的殷切期望。

几百年来,平水庙修了毁、毁了再修,而庙旁的树却越长越高、越长越粗、越长越老。三棵樟树挤在一起,中间高两边低,从远处看,就像一个“山”字,陈店人形象地把这个造型比作“笔架”。这又是一种期望,期望族人能在读书成才之路上不断进取、有所成就。

进入民国,平水庙因历经沧桑,终于承受不住岁月的重压,倒下了。这一倒,就再也难以在原地重建,因为它旁边的那三棵樟树也已经老了,不能再受破土之伤。民国初年,陈店人不得不把庙基往西移了一百多米,在紧贴村坊的东头开基重建。而且重建后的庙也不再叫平水庙,而是直接改叫“禹王庙”。

民国后期,有人在原基上种了一片桃树。春天到一到,桃花盛开,煞是好看。那三棵高大的樟树被这一片桃花围在当中,构成了一幅别样的美景。有人见此美景,又是灵感突发,说这三棵樟树,就像三国时期的刘备、关羽、张飞三兄弟,他们在这片桃园中歃血为盟,“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”。

 

 

先民们在遭遇旱情的时候,有一个通行的习俗——祈雨。

陈店人也一样,他们祈雨的方式,是选派几位精壮男子,用一张木椅,抬一只木桶,步行几十里,去石屏灵栖洞舀一桶水,用红布包上,再抬回村里。一路上鼓乐齐奏,鞭炮齐鸣。累了也不能歇,只能换人继续抬。

村里的禹王庙前早就搭起了一个高台,全村人冒着烈日等候在台下。水桶一到,就被请上高台,接受全村人的礼拜。这样的仪式一直要进行到天下雨为止。

不过,有些年份,也会就近到村后的狮子岩下取水求雨。

民国二十三年(1934),浙江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旱灾,陈店人也在这场大旱面前苦熬。他们在早已干涸了的溪里不断掘井取水,可杯水怎能解得千人渴?禹王庙前高台上的那桶从灵栖洞抬来的水都快被晒干了,可老天照样艳阳高照、晴空万里,就连一丝云彩也不见。

好不容易等来了秋雨,人们高兴得喊呀唱呀,一些老人流下了苦涩的泪,他们纷纷跑进禹王庙,烧香,叩头,口中念念有词:大禹王,您终于显灵了……

灾情过后,陈店人一方面开始大兴水利:把里叶溪改到村南的山脚去,把村前几口水塘连成一片,成为一个湖——村前湖;另一方面升“禹王”为“禹皇”,把庙门上“禹王庙”三个字,改为“禹皇庙”。后来也不知是谁,又改“禹皇庙”为“禹皇寺”,并在庙的后进供上了观音等佛像。

 

说来也怪,自平水庙迁走后,村外那三棵樟树也好像失去了精气神。先是中间那棵开始枯萎,死去的枝杈不断掉落,最后只剩下一截形态怪异的树杆怒向苍天。据说当年日寇进犯浙赣时,一小队日军路经陈店。那位耀武扬威的日军军官的坐骑突然前蹄高抬,一声嘶叫,朝着田野狂奔而去。马背上的日军军官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,嘴里全是泥巴。据说是那匹马看到了那两棵古樟中间藏着的“怪兽”,受惊了。

到了本世纪初,另外两棵古樟也开始枯萎。现在,除了南侧一棵还剩几枝旧枝外,其余部分都成了枯枝,看了让人好不心痛。

正文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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